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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平靜的午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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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平靜的午後

最近微博上火了一個叫“貓貓和他的獅子先生”的賬號,不知名博主每天會更新一篇小漫畫,畫風清奇潦草色彩簡單,卻有種莫名其妙的治愈。

故事的開始是貓貓和獅子先生滑雪,畫面的最後他們在雪場裏的擁吻,原來貓貓和獅子先生是一對。

不知道是學滑雪時候花式翻滾讓大家太有共鳴,還是獅子先生完全不克制的嘲笑太過分,又或者是最後擁吻的畫面有點過於浪漫,總之,火得一塌糊塗。

大家天天蹲在這個新開的號下催更。

博主很高冷,從來不發任何文字,也不回覆任何留言。但是每天按時在陰間時段更新。

後來,小漫畫裏多了溫柔的兔子女士和看似嚴肅實則溫和的老虎先生。

貓貓會和兔子女士一起做蛋糕和其他有的沒的小甜點,有時候是在古色古香的巨大廚房,有時候是在充滿陽光的小廚房。

也會一起畫畫,兔子女士穿著漂亮的旗袍拿著畫筆優雅又美麗,旁邊的貓貓則不然,像剛從顏料桶裏搗亂滾出來的花貓貓。不管貓貓玩得多臟,兔子女士都會溫柔的一點點把臟貓整理成漂亮的小貓。

溫和的老虎先生話不多,但是不管貓貓做什麽他都會說真棒,還會摸摸貓貓的頭拍拍貓貓的背告訴他想做什麽就去做。

老虎先生會給兔子女士不定時的送很多小禮物,有時候是一束花,有時候是一條項鏈或是一顆寶石。當然,貓貓也會收到來自老虎先生的禮物,有時候是一套松鼠毛的畫筆,有時候是一雙漂亮的滑雪鞋,有時候是一本絕版的畫冊。

獅子先生會在睡前給貓貓講故事,也會在清晨出門前把貓親醒再哄睡,樂此不疲。

除了滑雪,獅子先生還教會了貓貓騎馬,偶爾半夜貓貓失眠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怕吵到要上班的獅子先生,想自己跑去客房,就被獅子先生抓住換好衣服,出門體驗速度與激情,嗯,獅子先生會帶著貓貓半夜到盤旋的山路上練練漂移。貓耳朵被風吹得向後蒲扇。

網友們最期待的是周末的更新,因為周末四只小動物會齊聚一堂。

兔子女士會帶著很多好吃的去露營,老虎先生和獅子先生負責搭帳篷,燒炭起火,貓貓在一旁認真的調整每樣東西的角度,保證審美體驗。

天氣不好的時候,大家會窩在家裏玩游戲,老虎先生不茍言笑的臉被貼滿紙條,呼吸的時候紙條隨風飄揚但沒有一點不情願,只會罵獅子先生太菜。

或者四個人湊成一桌打麻將,貓貓總是輸,不過,他只需要給兔子女士一個貼面吻,給老虎先生一個擁抱,然後回到房間被獅子先生摟在懷裏狠狠親哭。

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日常,偏偏讓網友們從磕貓貓和獅子先生到磕兔子女士和老虎先生,然後是一大家子,幾乎要忙不過來。每天抱著手機掙紮著不肯睡去,等到更新會讓人覺得明天睜眼還是積累了點勇氣去當牛馬。

大家磕得正上頭的時候,每日更新的小漫畫突然停更了。21天足以讓人養成一個新的習慣,這個習慣被打斷得很突然。

明明知道沒有用,網友依然孜孜不倦的每天留言催更,翻來覆去的看那些已經要背誦全文的畫面。

沒人知道博主發生了什麽,大家猜測也許是一家四口出門玩了,沒空更新?

但,只是一個平靜的午後,顧熠宸一早去了公司,林睿睡醒後就在搗鼓滑雪板上的圖案,特質制的丙烯顏料沒有噴漆味道那麽重,對默默無害可以在家畫。

過兩天就是聖誕節,他想要在聖誕前畫完。他們和秦芷蘭言熙約好了聖誕一起去滑雪。沈語聽說了立馬興致勃勃的說要重新布置雪場的別墅,聖誕樹禮物房間通通要好好安排,沈女士這幾天很忙。

林睿畫得很專註,獅子先生的輪廓堪堪勾了一半,心情平靜且毫無波瀾。

就在剛調好顏色想要繼續下筆的一瞬間,心臟猛然傳來劇烈的跳動,孤寂和窒息同時席卷而來,手裏的筆垂直從手中滑落,艷麗的橘黃在黑色的滑雪板上滾了一圈,落下混亂不規則的圖形,破壞了他費盡心思設計的圖案。

心臟的鼓動越來越重,敲擊著耳膜,冷汗從背脊一點點滲出,林睿發現自己動不了了,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畫筆從滑雪板上滾落在到他最喜歡的地毯上。

胸腔像被枷鎖牢牢束縛,空氣變得稀薄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無數小刀抵著肺戳著胸腔,疼痛卻徒勞。強烈的不安如潮水湧來,將他整個人吞沒,窒息感在體內蔓延,每個細胞都在掙紮著,尖叫著。

他好像什麽也看不見,聽不見,聞不到了。

他像一片孤舟漂泊在無邊的黑暗海洋中,掙紮著浮出水面,渴望一口甘甜的氧氣,卻被更加洶湧的巨浪無情拍下,跌進冰冷深邃的深淵。四周沈默得近乎耳鳴,痛苦在無聲吶喊,攪動著一切,像永遠也觸碰不到底的無盡墜落。

腦子一片混亂,林睿靠著僅有的意志提醒自己,應該把筆拿起來,它已經弄臟地毯了,可是他動不了。

大腦像是和身體完全失去聯系,手指止不住的顫抖,他的力氣在那個瞬間就被抽空了,那支筆就在眼前,可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控制自己手去將它拿起來,直到徹底失去對身體的掌控權。

這種無力感,難受得讓他想哭,可是連呼吸都快要做不到眼淚要怎麽流出來?他做不到,他只能任由自己被溺亡,沒有人可以幫他,從來都是這樣,沒人救得了他。

客廳裏只有劇烈的喘息聲。

他好想好想顧熠宸。

林睿閉上眼的剎那,冰冷的海水如毒蛇般纏繞,將他牢牢困在無形的牢籠裏,黑暗如深淵的觸手,將他一點點拉向無盡的底部。

下墜,下落,那片深淵似有生命,盤踞的怪獸緩緩露出猙獰的面孔,血紅的巨口張開,等待將他徹底吞噬。耳邊的低語如鋒利的刀刃,一遍遍割裂他的希望,嘲諷的聲音刺入靈魂深處,“你逃不掉的,除了毀滅,你別無選擇。”

可這句話偏偏說到了林睿心裏,如果可以結束這種折磨,任何方式任何方法都可以,他都願意去做。

是的,到底還在堅持什麽?

這段時間的那些幸福和快樂像是早就被標好了價格,企圖去擁有不配擁有的東西,會遭受審判,然後接受懲罰。

林睿的呼吸被無情抽離,胸腔裏的心臟如脫韁的野獸,狂亂地沖撞著每一根肋骨,震顫的疼痛如潮水般蔓延,從胸口到胃部,再刺向脊椎,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,正一點點將他剝離成碎片。

疼痛撕裂著他的意識,他想嘶吼,想掙脫,可喉嚨像被鎖住,聲音永遠卡在喑啞的深淵裏。

痛苦連接著扭曲,他開始想不明白,人生這麽苦,人到底為什麽要活著?

這個世界不會需要一個連筆都撿不起來的廢物,安靜的離開本就是最好的結局。可當這個想法冒出,林睿又本能的覺得恐懼,全身都在顫抖,冷汗很快就浸濕了薄薄的白色毛衣。

矛盾充斥著內心。

林睿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,試著動一動僵硬的手指,試圖驅散壓在胸口上的沈重。他拼命在混亂的思緒中尋找一絲光亮,試圖抓住某個快樂的回憶。

然而,那些畫面像隔著厚厚的玻璃,明明觸手可及,卻又冷漠而遙遠。

他想著昨天顛勺比賽是顧叔叔贏了,因為顧熠宸不小心顛出去一塊牛肉。早晨顧熠宸把他親醒的時候他很氣,然後又很快被下一個親親哄好,他總是舍不得的。奶奶給他打了電話,說自己很好問他開不開心,開心的,怎麽會不開心?

那些笑容、那些幸福的片段,像是另一個人的故事。他找不到一點感同身受,那個快樂幸福的人是誰?為什麽這麽陌生?

手機的震動聲在不遠處嗡嗡作響,屏幕上“獅子先生”四個字一閃一閃,像一雙直直盯著他的眼睛,以往熟悉而期待的聲音,成了催命的號角,一聲聲撞擊著他的耳膜,吵得腦海深處炸裂般疼痛。

林睿像個驚弓之鳥,一點聲響一點躁動都在將他往懸崖邊上推。

林睿蜷縮著,手指無意識的抓緊身下的布料,別再響了,求你,太疼了。

他一遍遍的告訴自己,不是什麽大事,這麽多次都挺過來了,這次也一樣,他開始一遍遍的數自己的呼吸,“一、二、三、四...”。

過了很久,林睿原本緊繃的身體終於崩塌般向後倒在柔軟的地毯上,縮成一團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胸腔劇烈起伏,眼底布滿細密的血絲,眼皮薄得幾乎透明,脆弱地泛著紅。生理性的淚水順著眼角滑下,沾濕了鬢發。

他像是熬過了最絕望的時刻,但全身卻如脫離了骨架一般軟弱無力。他望著天花板,感知遲鈍得幾乎分不清這一刻的自己是還活著,還是早已在痛苦的峰值時被帶離了人世。

就在這一瞬間,林睿感到所有情緒,悲傷、快樂、焦慮,仿佛被無形的手一點點從他的身體裏剝離。他的世界變得死寂,徒留一具空洞的軀殼。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去,胸腔裏空蕩蕩的,連空氣流動的呼嘯聲都清晰可聞。

風聲冷冽刺骨,穿透他的皮肉,在嘲弄他僅存的意識也只是一片荒涼的回響。

漸漸恢覆了一絲力氣,林睿將手腕緩緩舉至唇邊,表情倔強得像是要和誰爭個輸贏,用力咬下去。溫熱的血液從傷口湧出,帶著濃烈的鐵銹味混雜著一絲甜意,在唇間彌散開來。

這種感覺,溫熱的,潮濕的,從他體內湧出,讓人上癮,於是一口又一口,接連不斷。堅硬的齒尖插進柔軟的皮肉裏。

清瘦白皙的手腕上,很快綻開幾處觸目驚心的傷口,血珠沿著皮膚蜿蜒而下,在蒼白的唇上染出妖冶的紅。

他微微停頓了一瞬,感受到了遲來的疼痛,尖銳而真實,終於從麻木中拉回了一絲存在感。林睿輕輕呼出一口氣,確認自己還活著。

他拼命逼自己去想顧熠宸,想奶奶,想秦芷蘭,想沈姨,想顧叔叔,一樁樁一件件溫暖過他的回憶。試圖用這些記憶去填補心臟位置那可怖的空洞,以為靠這些碎片就能重新點燃他冰冷的生命。

可風還沒來得及吹起來就散了。

那些回憶像水滴墜入深海,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泛起,瞬間便消失無蹤,只留下更深的靜默和無邊的空虛。

手腕上的血依舊緩緩流淌,蜿蜒的液體滲入地毯,艷紅如盛開的梅花,在深灰色的絨面上暈染開來,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。

林睿微微睜開眼,視線模糊地落在那一朵朵“梅花”上,心頭猛然一顫。那是他最喜歡的地毯,是顧熠宸送給他的禮物,柔軟又溫暖的觸感總能帶給他很多安慰,會讓他想起顧熠宸的懷抱,如今卻被鮮血侵染,變得陌生又刺目。

思緒如刀割般疼痛。他好像從來無法守護任何他珍視的東西,那一段段溫暖的回憶,如同這沾血的地毯,一點一點被損毀,直到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。胸腔裏掀起一陣呼嘯般的悲鳴,他配不上任何珍貴的禮物。

過了很久林睿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緩緩閉上眼睛,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,沈沈地陷入地毯的柔軟中。

他想,如果再也醒不來,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結束了?

默默意識到不對勁,濃重的的血腥味,急得團團轉,毛茸茸的尾巴掃過林睿的手腕,喵喵喵地叫個不停,聲音裏滿是焦慮和無助。林睿依舊一動不動,連一聲回應都沒有。小爪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臉,卻只能換來一片靜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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